龍應台 刮「旋風」

徐小雨

  兩年多前,台灣作家龍應台第一次到上海,回去後就寫了一篇《啊,上海男人》,在上海《文匯報》刊出,引起軒然大波。
  在文章中,龍應台以自己在上海的所見所聞,舉了不少上海男人如何「怕老婆。」,也就是被當地人戲稱為「氣管炎」(「妻管嚴」的諧音)的毛病:「他可以買菜燒飯拖地而不覺得自己低下,他可以洗女人的衣服而不覺得自己卑賤,他可以輕聲細語地和女人說話而不覺得自己少了男子氣概,他可以讓女人逞強而不覺得自己懦弱,他可以欣賞女人成功而不覺得自己就是失敗」。龍應台調侃地稱「上海男人」是「這個世界的稀有品種」。
  龍應台的文章激怒了上海男人,他們紛紛投書報章反駁。針對龍應台對上海男人「下海」和「怕老婆」的描述,作家陸青鈞表示,在男女平等的精神熏陶下,上海輿論衡量男人有沒有男子氣,主要是看他在社會生活中是否活得堂堂正正,並不在於在家中做不做家務和是不是對老婆逞強。
  有意思的是,文匯報編輯還特意編發了兩篇為上海男人說話的女士文章,聲稱「嫁上海男人是一種福份」。在激烈論戰了兩個月後,龍應台寫了「續篇」《我的不安》,表示前文是遊戲文章,至於所謂男人的特質,當然得由他對女人的態度來界定。文章主題是:「上海的男女果真平等嗎?從社會主義模式出發,男女平等、互敬互愛的前景又是甚麼?」
  「龍應台旋風」甚至吹向了國際領域,《啊,上海男人》的英文版在BBC國際電台上連播三次,引起完全不同的反應,西方聽眾大致的反應是,「上海男人真好,真先進」。為此,龍應台寫第二篇續文《上海男人,英國式》,稱自己並沒有嘲諷之意,而是在「讚美」上海男人。她說自己的文章引起辯論是常事,引起完全離譜的誤解倒是第一次,而這誤解本身蘊藏著多重的文化意義,令人玩味。
  關於「上海男人」的論爭熱鬧了一年多,龍應台又點了一把火,這次她把火引到一位被視為二十世紀中國文壇精神領袖的人物身上。九八年十月,在參加西安書市期間,龍應台對人說,她最欣賞的是魯迅的小說,那是真正一流的作品,而魯迅的雜文則「不如我」。龍應台的雜文風格在台灣曾獲得過與魯迅雜文一樣的評語:「匕首和投槍」。她認為魯迅雜文不如自己的主要理論是魯迅的雜文有相當多尖酸刻薄成分,這是他所處的那個環境及他的個性使然。雜文應該把事情講得尖銳些,但對事不對人,把人與事盡量分清楚。一位大家的雜文尖酸刻薄是不必要的。
  龍應台的這番話在許多大陸文人看來實屬「口出狂言」,一些人立即撰文勸她「君子慎罵」。媒體對龍應台的這把火反應冷靜,也許由於涉及到魯迅,很多話不太好說,報刊不願意擴大此類爭論。
重複前人的聲音?
  前一段時間,上海《文匯讀書週報》刊出龍應台的一篇文章《百年思索》,以理性、感性相交融的筆觸回顧了從戊戌變法以來,中國知識分子追求民主、自由所走過的一百年滄桑之路。龍悲哀地指出:她自己和後來的知識分子有許多思考、追求、努力,其實只是在重複前人的聲音,這篇長文在上海文化界贏得了不小共鳴。
  兩年多來龍應台有數次大陸行,她在《文匯報》「筆會」副刊開了專欄,不定期寫稿。繼上海文藝出版社出了四本龍應台作品集後,近來她的兩本隨筆集《啊,上海男人》和《這個動盪的世界》相繼出版。每次在大陸出版新書,龍應台都在序文中說明:本書文字經過刪減,不是原貌。
  摘自《亞洲週刊》1999.3.15.-3.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