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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生就業:麵包還有嗎?
文/劉瓊雄
又要到全國新一屆大學畢業生忙著找工作的時候了,如今的大學生找工作恰恰應了一句歇後語:「王小二過年--一年不如一年。」記得每年高考前報紙都會安慰考生,說些「本年招生是歷史上最多的一年」之類的話,而到每年大學畢業生分配時則又說「今年就業形勢是歷史上最嚴峻的一年」。總之,大學生越來越多,而就業卻越來越難。
劉海平經常騎了自行車到縣城找高中同學玩,打牌看電視混日子過
如果從1997年7月算起,劉海平在家待業有一年半了。這些時間來,劉海平已漸漸失去了追求一份工作的熱情,他的生活開始變得平淡而簡單。劉海平是1994年考入廣東汕頭大學的,很不幸,他的專業是「服從分配」得來的,比較偏門,專業的全稱是「精神病與精神衛生」。
在學校裡劉海平一直表現不錯,學習成績有90多分,還受過校醫學院長的賞識。但由於他只有大專文憑,加上專業較偏,畢業前夕,很多單位婉拒了他,熱心的院長於是推薦他去茂名的一家精神病院看看,劉和兩個同學又興沖沖去面試了,茂名的人見他身材夠高,人也醒目,就讓他呆幾天等等消息。當時劉海平沒帶多少錢,不敢多留就回校了,才到校不久,茂名卻來話說因為當地人事局不肯接收外地戶口,沒辦法接收他,讓他另找。劉海平後來猜想自己的位置可能是被別人擠掉了。
7月份劉海平帶著報到證回到了韶關市人事局,當地有一家精神病院,劉去面試,那裡的人卻劈頭就問,你在韶關有什麼關係嗎?劉海平想了想,說大概有吧。回家後劉海平立刻就到處托人找關係,好容易找到了一個,人家也願意幫忙,可天有不測風雲,關鍵時候那人竟出了車禍,這一來,劉海平的工作也就泡湯了。
劉海平至今也沒弄明白,找工作關係怎麼那麼重要。不得已,劉海平的檔案回到了縣裡,而縣醫院並不需要這樣的專業。念了三年大學的劉海平就這樣在家待業了,而且一呆就是一年半。中途劉海平曾跟親戚到廣州去做過生意,推銷一種包裝用紙,但賺了多少也吃掉了多少,兩個月後劉海平就回來了。
記者在劉家見到了劉海平的父母,一對典型的農民夫婦。劉海平畢業前他們要同時供三個子女上學,每年花費一萬多元。劉父特意算了一筆帳,他說從高中起到大學已經在劉海平身上用去了4萬元,可直到現在一分錢都沒收回來,他表示已沒有信心供劉海平的弟弟念高三了,考大學又有什麼用?更惱火的是,由於某種原因劉海平念大學時沒有退田,但現在村裡開始要劉家退田了。「我家兒子在家都一年多了,他可是真正的國家任務生,上面不安排工作,現在又要退田,讓我們吃什麼呀?」劉母痛苦地說,「難道回家做農民也做不了嗎?」
因為劉海平沒找到工作,天天閑在家裡,兩父子就時不時會吵上幾句,劉父脾氣爆一點,喜歡罵上幾句,每當這時全家人的心裡便不好受。在農村閑得慌,劉海平就常騎了自行車到縣城裡找高中同學玩,打牌看電視混日子過;農忙時劉海平就幫家裡踩割禾機,而一些村裡人有個小病小痛的找劉海平,說要利用這個國家培養的大學生,也被劉父攔在門外,說怕劉海平犯錯誤。
劉海平決心再等等機會,如果還沒有希望,他就去申請辦一間診所,就在縣城裡開,他已經策劃好長一段時間了。
陳手裡揚著一張寫著「某某招待所」的硬紙片,見旅客就湊上去
他說他姓陳,死活不肯講名字,又說姓什麼都不要緊。陳是河南一所地方大學98屆的大學畢業生,學的是工商行政管理專業。在燈色昏暗、融合了東南西北味道的廣州火車站出口處,在一群手裡都揚著一張寫著「某某招待所」的硬紙片見旅客就湊上去的男男女女中,年紀輕輕、戴著眼鏡的小陳顯得特別醒目。
陳已做了幾個晚上,只是為了混口飯吃,白天他還是以找工作為主。「老鄉介紹我來的,每拉一個住客都有提成,還包吃包住。」陳說,「上大學時我絕對沒想到自己會有今天這種情況,我想我還是較積極的,我的幾個同學如今正呆在家裡,想等那邊的人事局分配呢,我看很難。」
「至少我現在是在廣州,這裡應該有我的機會。」但陳又說自己得了一種「人才市場恐懼症」,「對於我來說,那裡是一個沒有尊嚴的地方,根本沒有人理睬你,一開始我還能好話說盡,還有膽吹牛,現在想想也就那麼一回事,我的學校、專業都不是好的,像我這種人,就應該找不到工作。」說著陳很黯然,眼睛開始朝向來來往往的旅客。
「家裡已經不管我了,也不怨他們,為了我上大學,家裡已借了一些錢,我畢業半年了,卻不能給家裡寄回一分錢。」陳至今未向父母透露自己現在的真實情況,只是說正在一家廠裡接受新員工培訓,因此沒多少收入,蒙在鼓裡的父母很體諒他,並不要陳往家裡寄錢。
3月在廣州賽馬場的人才市場上碰壁後,陳又轉戰佛山、順德、中山等地,均是折羽而歸,「很多單位只問了句是本地生源嗎?一聽說不是便不再理睬了。」後來陳還是靠老鄉的關係在東莞一間工廠做了幾個月,掙了點錢回到廣州,「我現在還是靠老鄉,很不好意思,但是沒辦法,我沒臉也沒錢回去,來的時候我可是跟家說了大話的。」
「現在我都快忘了自己是大學生,找工作的過程中我覺得我最大的失誤就是過於自信,也有點挑剔,我萬萬沒想到幾個月下來還不能找到一個過得去的工作,我的檔案現擱在人才市場,交了好幾百元,一時不好決定是否回家鄉,再碰碰吧,說不定明天就有單位給我回話呢。」
說著陳已走向一個旅客,「要住宿嗎?」他遞上手裡的招牌問道。一個個冷漠的臉孔匆匆晃過,陳無奈,也坦然。
為了打發時間,李英杰曾販了幾十斤蔬菜到城裡去賣
20歲的李英杰是廣東省內某教育學院數學系的畢業生,念了兩年,拿的是大專文憑,是師範類的第一批並軌生。今年他們98屆回到家鄉的同學共有20多人沒有落實工作,而同年上學,同是國家任務生,高考成績和他們差不多的另一所學校的師範生,卻全部被分到了各中小學做老師。李英杰對此想不通。
家裡也急,但李父從不對李英杰說什麼,只是嘆氣。一次李英杰煩悶了,想向老父親討口紙煙來抽,李父突然冒出一句:「養你這麼大,你小子什麼時候給我買過煙呀?」李英杰說他當時真羞,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閑在家裡無所事事的李英杰想了很多找工作的辦法,甚至想到了投訴,「聘請律師根據教師法的有關條件及教育局和學校的合同向中級人民法院甚至高級人民法院投訴。」無可奈何的李英杰說。
當然這只是說說而已,李英杰的日子一天天仍是那麼漫長,家在農村也沒有什麼消遣的,每天做完家務後,比如餵豬、煮飯什麼的,李英杰就騎著自行車去別的村裡找其他沒找到工作的同學玩,要不就帶了紙和筆漫山遍野地遊逛,想想事情,記點東西。再沒事時李英杰就「搞總結」,利用大學裡學來的知識計算養雞養鴨、賣菜的成本和利潤,看看有沒有一條能賺錢的路子。
為了打發時間,10月份李英杰曾販了幾十斤茄子冬瓜到城裡去賣,「整個菜市場就我一個學生模樣的,和那些農村的阿婆阿嬸坐在一起,我的臉上直發燒,尷尬呀,賣了3天我就回來了--賣菜根木賺不來錢,3天的收獲就是我們家吃了幾頓不要錢的菜。」
後來他們一些沒工作的同學湊到了一起,大家商量該怎麼辦,群情激憤中他們決定集體去學校找領導反映情況,讓師弟師妹們也知道一下找工作並非那麼容易。11月初,十幾個滿含著憤怒與希望的大學畢業生終於包了一輛車浩浩蕩蕩地回到了母校,引起了全校的轟動,最後校領導見了他們,表示會跟地方反映,但是又說,並軌生都是不包分配,自主擇業的,希望很小,讓他們回去再等。當初李英杰就是看中做老師能有一份較穩定的收入才念師範的,可他萬萬想不到,上師範學校也會找不到工作。「十幾年的苦讀就這樣算了嗎?」
己在家裡等了6個月的李英杰不知該如何是好,留下來等吧,能分到工作的可能性不到五成,去打工吧,自己又沒別的技能,李英杰對政府分配依然存有一絲希望。
1999中國就業形勢嚴峻,但大學生仍有優勢
從城鄉統算的勞動力自然供給來看,1999年中國勞動年齡人口凈增加數比1998年減少188萬。而1998年勞動年齡人口凈增加數比1997年增加394萬。1999年人口壓力帶來的就業緊張相對有所緩解。如果勞動力參與率為85%,那麼需要增加914萬個就業崗位。
另外,根據從中國勞動和社會保障部與國家經貿委了解的情況來看,1999年國有企業職工新下崗的規模在300萬人左右,與1998年基本持平。1998年國家機關分流2萬人,1999年國家事業單位改革和地方政府機構改革將開始進行,人員分流力度將大於1998年。
今後3年中國機構改革的任務很重,初步預計機關(黨務、人大、政協系統和社會團體,再加上政府系統)要分流500萬人,按三分之一計算,1999年要分流167萬人。事業單位(主要是科教文衛)總計為2654萬人,如果按精簡16%計算,大約是400萬人。也按三分之一計算,1999年大約要分流133萬人。
總之,1999年由於機構改革的因素,要比1998年多分流300萬人。這個規模與國有企業新下崗的規模相當。因此,我們可以說中國機關幹部下崗導致市場經濟轉軌第二次失業衝擊波。
1998年底中國結轉的登記失業人員絕對人數為620萬人,比1997年底增加42萬人。年底登記失業率為3.3%,比1997年底增加0.2個百分點。1998年底,中國下崗職工中未就業的人員為600萬人,比1997年底的450萬人增加了150萬人。
以上因素綜合考慮,1998年城鎮新增就業壓力為:下崗未就業450萬人+登記失業560萬人+企業新下崗300萬人+城鎮凈增加新勞動力322萬人+中央政府機關2萬人分流+農轉非300萬人=1934萬人。而1999年城鎮新增就業壓力為:下崗未就業600萬人+登記失業620萬人+企業新下崗300萬人+城鎮淨增加新勞動力274萬人+機構改革預計分流300萬人+農轉非300萬人=2394萬人。顯然,1999年中國城鎮新增就業壓力要比1998年增加23.78%,絕對數要多出460萬人。
從中國經濟增長形勢來看,1999年經濟增長速度與1998年基本持平。1998年GDP增長速度為7.8%。1998年,中國投資增長率超過15%,投資對經濟的拉動作用將在1999年上半年得到更加明顯的表現。但是,1999年亞洲金融危機可能深化,1999年中國政府將繼續堅持人民幣不貶值,這些都會對中國經濟發展帶來一些難度。因此,我們預計1999年的經濟增長速度在8%左右。
就業機會方面,1998年新增746萬個就業機會,從業人員絕對數大約是70346萬人。1999年經濟增長速度(含結構調整因素)與新增就業機會的對應關係大體是:經濟增長7%,新增就業機會709萬人;經濟增長8%,新增就業機會810萬個;經濟增長9%,新增就業機會912萬個。這時預計從業人員絕對數為71258萬人。上述數字,僅消化1999年中國淨增的勞動年齡人口就業人員914萬都不夠,根本談不上消化結構性調整帶來的就業因素。因此,1999年中國就業形勢將更加嚴峻。
不過,大學生就業仍有優勢。
改革開放以來,由於9年制義務教育的推行和職業教育、高等教育的迅速發展,近年來無論是在城市還是農村,新成長勞動力的文化素質和技能素質都有明顯的提高。事實表明,新成長勞動力的就業問題不大。一些部門反映大學生就業難,只是一種表面現象。相對國有企業和各級黨政機關、事業單位而言,這些部門由於改革的原因接收大學生的人數明顯下降,但是許多過去冷僻的非國有經濟部門可以說是求賢若渴。即使一部分新成長勞動力不能及時就業,其中大多有個人選擇性的因素在內,與部分下崗職工再就業難的問題不可同日而語。新成長勞動力素質的增強還表現在對市場化就業的適應能力上,由於他們沒有經歷國有企業下崗職工過去經歷的傳統經濟時代,沒有國有企業下崗職工那種新體制的恐懼感和不適應感。這是一種良好的發展勢頭,他們的行為事實上也在教育和影響著他們的父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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