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樣板戲」七人談

從八十年代以來，「樣板戲」幾度回潮。去冬今春，更是形成了高潮。北京京劇
院在復排《沙家※》的同時，還推出了一個「樣板戲」的專場。武漢則舉辦了「
現代京劇長江行」的大型活動，邀請《沙家※》、《智取威虎山》、《紅燈記》
三劇會演。中國京劇院的《紅燈記》在到滬之前，已在山東、杭州、長沙連演了
七十場，離開上海後又開往南京、合肥等地巡演。

據悉，北京和上海都已計劃在今年下半年復排《杜鵑山》。但與此同時，這股「
樣板戲熱」也引起了很多異議。

王元化（教授）：樣板戲在許多方面蘊含了文化大革命的精神實質。「以階級鬥爭為綱」、「三突出」
、「高大全」等藝術理論與實踐，是把過去長期延續下來表現極左思潮的教條主義推向了極端。比如其
中所表現的都是敵我矛盾和你死我活的鬥爭，甚至沒有一齣戲是表現人民內部矛盾的。《海港》就是個
明顯的例子。這齣戲最初是將錢守維寫成人民內部矛盾，可是後來還是改作了敵我矛盾。這顯然是貫徹
了當時以階級鬥爭為綱的政治任務。現在有人認為，撇開政治，從藝術角度去看，樣板戲還是不錯的。
藝術雖然不就是政治，但在當時以階級鬥爭為綱的年代，脫離政治的藝術天地是極其狹窄的。何況樣板
戲本身的出現就是作為階段鬥爭工具的產物。

我想每個冷靜去分析樣板戲的人，都會承認樣板戲的製作者（劇本創作、舞美、音樂）在創作時都有意
識把當時的政治要求放在首位，竭盡一切可能在藝術表現中去加以體現和貫徹。在這樣情況下，你能說
，樣板戲的藝術和當時的政治無關嗎？那時能夠寫出演出有一筆一劃不按照江青《部隊文藝工作座談會
紀要》嚴格規定的模式的現代京戲嗎？貫徹得不好都不行，更不必說有絲毫違反了。那時參加樣板戲創
作演出的人員凡貫徹不力的，一一都被撤掉，被批判，被處分，那時的藝術能脫離這樣的政治嗎？假使
不是完全昧於歷史，我想是不會說出那種話來的。

自然，樣板戲的藝術表現在今天看來還值得更深入的探討。我不贊成即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只有
科學的理性的評價和分析才能將對象的真實面目揭示出來，幫助人們去認識它，從而決定自己的取捨和
好惡。雖然極左思潮不息，大批判不止，但我並不認為它會產生什麼理論力量。

黃裳（作家）：前年，梅劇團演梅蘭芳的代表作《貴妃醉酒》（去年又擴展成了《梅韻》），加上了西
洋樂隊，流行伴舞。雖然，不能說它是直接受了樣板戲的影響，但是，那種專門用西方藝術手段來改造
京劇的思路和方法與樣板戲卻是一脈相承的。現在許多人都有這種觀念，以為只有這樣才是創新，才會
讓青年喜歡。我看未必。實際上，丟掉了自身的特色，搞成非驢非馬的東西，很有可能是新觀眾沒有爭
取到，老觀眾卻嚇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