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國學子看中國
沙琳

韓國學生金章源總算徹底明白漢語「磕頭做揖」的意思了，他千方百計想來中國
大陸讀語言博士，在北京奔竄了一個月也沒達到目的，朋友告訴他，各大學的留
學生爆滿，要是沒熟人，根本沒門。

外國留學生到中國上學之難，他在本國時就知道了，五個考研究生的才能錄取一
個，而且一年前就要來中國上預科，跟中國老師見面，準備入學考試，租房子……
要花很多的時間和金錢。

後來他入鄉隨俗，採取「社會主義中國的辦法」，人托人終於找到一個「熟人」
，一個在韓國高麗大學執教過的中國教授孫鈞政。孫老師是中國老舍研究會秘書
長，因研究漢語的風格在學界有很高的聲譽，以他的身份進行活動也費盡周折，
但最後終於把金章源推薦到了老同學掌政的北京一所有名的文科大學。

「北京幾乎所有大學都被外國學生包圍得水泄不通」。清華大學中文系負責對外教學的彭迎喜老師，曾
經因外國學生太踴躍感受到很大壓力，他們因教室、宿舍、教師等限制無法招收更多的學生，也有過計
劃開辦分校、辦短訓班等等，但在暑期蜂擁而來的「文化旅遊者」面前，還是顯得有些杯水車薪。

「東風西漸」說明了什麼？

在北京語言學院搞對外漢語教學近四十年，曾以中國專家組組長身分到埃及、日本、韓國教授中文的孫
鈞政，對中國文化外傳的情況一清二楚：「過去日本、韓國、埃及的學生都跑到美國、法國，甚至澳大
利亞去讀現代漢語和中國文學博士，現在他們都來中國了，這種變化不可忽視。本來，到另外一個國家
學中文是豈有此理的事，後面有其他原因，過去外國人把我們古老的文明和我們的人民、國家分開，認
為你即使產生了不起的文化，也沒有能力研究，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文化偉大，人民愚昧。近十幾
年我們綜合國力有了明顯提升，外國人因這種變化而轉而承認你的文化。一個國家的文化在世界上的冷
熱，實際反映了這個國家在世界上的地位。有些國家的歷史比中國還悠久燦爛，可現在窮，誰去學他的
文化啊？法語美麗不美麗？可對英語在世界氾濫一點辦法也沒有。」

中國文明吸引力的增強，孫老師說，最初的徵兆是在八十年代初，他們作為日本文部省邀請的第一批新
中國教師到了日本，有一種非常強烈的感覺，魯迅為代表的一代中國知識份子一百年間在日本受了莫大
歧視，而他又作為一個中國人被日本人畢恭畢敬地請去教書，這是不可忽視的變化。

中國文化遠播四土，曾使中國古人驕傲不已，但那只是期望而不是實際，現在她的傳播範圍遠超昔時，
不僅經濟和文化發達的國家垂青「神秘的東方」，就連發展中國家也著迷於「東方兄弟」。十年前，孫
老師到一八四零年就建校的埃及艾因夏姆斯大學任教，發現那竟有三百多個大學生、三十多個研究生讀
中文專業，「在北非那塊地方，簡直不可思議！」十年後的今天，他們又準備建一個中國學院，這是哪
個國家也沒有過的一個殊榮。「當然不僅僅為了我們兩個民族以後交往不用英語和法語，雖然這曾是我
們建立中文系的一個很重要的原因。」艾因夏姆斯大學的校長對孫老師說。

「八十年代中後期以來，中國的整體吸引力驟增。」孫老師從學科角度說明這一點：「日本、韓國、美
國等注重中國學的國家，把學習研究的重點從古代移到現代，從哲學、文學移到經濟、法律。」

這表明世界對中國當代現實的承認，對一個整體的、活生生的中國的承認。台灣曾經被許多國家認為是
唯一保有中國文化的一塊土地，現在觀點為之一變。英國學生彼得，在徜徉了台灣島後，又來到大陸，
他覺得這是一塊更適合他的地方。他說十年以前歐美學生都到台灣，連學「功夫」、學中醫都去台灣，
大陸毀滅性的運動過去後，他們發現大陸有從古代直接傳承下來的民風，有浩如煙海的古籍……

對十幾年來這種潤物細無聲，但又顯而易見的變化，孫鈞政老師使用了一個中華民族曾經說了一百年，
但調換了一個字的短句表達：「東風西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