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眼看「時尚」
趙牧　陳菊紅

我們正在為一種叫做「時尚」的東西所追逼著，甚至生活在城市的兒童也不能倖
免，無論吃穿，還是玩具、遊樂乃至學習用品都是如此。他們已很難再有機會玩
泥巴、過家家了，也許再也沒有機會躺在戶外的竹床上，一邊享受著母親或祖母
的芭蕉扇的涼風，一邊仰望著浩渺而皎潔的星空，在他們純真的好奇心裡，湧動
著朦朧的對宇宙和人生奧秘的渴望……。

－－過去中國人一邊就著鹹菜稀飯，一邊議論著有關政治的小道消息；現在的中
國人，一邊騎著自行車，一邊大侃著「寶馬」、「奔馳」、「卡迪拉克」……

最大的時尚，慾望號特別快車

對中國人來說，今天最大的時尚，大概要數擁有一輛私家車了。
一九九六年初，北京傳出極聳動的消息：北京人突然開始搶購汽車！一直萎靡不振的首都汽車市場，去
年十二月突然躥起來，其狂熱程度令人瞠目，購車者絡繹不絕，尤其是適合個人購買的松花江、夏利、
捷達、桑塔納更是走俏，個人購車約佔銷量的一半。

但專家斷定這是反常現象，而調查發現，它的誘因是不久前幾家報紙刊登消息說，國家某部領導在一次
研討會上提出，城市今後要限制轎車的發展。隨後，北京環保部門提出，治理首都城市污染的辦法之一
就是限制轎車的發展，不能讓其以目前每年十萬輛的速度增加，限制的方案有兩個選擇，提高車價百分
之二十至三十，或將北京汽車數量明確限制在一定範圍內。

今天，成百萬的北京人還要靠蹬自行車上班，還有成百萬的人在公共汽車上練「擠功」。對於平均收入
不過千元、也許一輩子都買不起車的北京市民，這類消息和他們有什麼關係？這就是商品社會的一個突
出的特徵－－以現代傳播業為基礎的消費文化，正以地毯轟炸的方式告訴人們：什麼是現代生活！時尚
則是「現代生活」風向標，尤其是正走紅的公眾人物，他們的「生活方式」往往就是時尚的別名。它就
像「頭羊」對群羊一樣，具有一種迫使芸芸眾生緊緊跟隨的力量。

請看一則當今走紅影星鞏俐和她的休閒車的消息：休閒車，屬於娛樂型汽車，是以室外娛樂活動和度假
為目標開發的汽車，最初的休閒車都是用卡車改裝而成，實際上是一種機動房屋，休閒車依據人體工程
學，寬敞的車廂內，有臥室、起居室、浴室、書房和廚房，豪華坐椅可完全放平變成睡床，構成坐臥兩
用起居室，車內還配有空調、無線電話、錄像、衛星電視接收裝置、洗衣機、烘乾機等裝備，供野外活
動使用，使休閒車在野外有家的溫暖感覺。鞏俐曾把她的休閒車開到電影外景地，但她不喜歡別人使用
這車，不許拍照，道理是大家都用，豈不成了「公共廁所」。有報道說，她的休閒車目前是中國唯一的
私人「流動廁所」。

這類圍繞明星的「現代生活」的報道，今人已隨處可見。它與「人咬狗」獵奇式新聞或「狗咬人」一類
的災難性新聞並駕齊驅，甚至佔現代人的信息消費比例最大的一種「精神快餐」。時尚成為新的統治者
，借助的最有力的工具無疑是高度發達的傳播工具。

中國古代有個「茅檐曝背，高話金鑾」的笑話，說從前有兩個窮漢有一天脫光了上茅檐下曬太陽，一邊
捉著虱子一邊閒扯。說著說著，就談到皇帝的金鑾殿，並為金鑾殿是什麼模樣爭起來，一個秀才路過見
此情形，禁不住撫掌大笑。還有個類似的笑話說，有個窮漢對另一個窮漢猜想說，「幸福的皇帝」恐怕
也就在於整天無所事事地一邊曬太陽，一邊嗑著瓜子吧。信息的閉塞和想像力的貧弱，決定了他們不會
大受刺激。《紅樓夢》裡的劉姥姥也只是進了大觀園後，才真切感知到什麼是富人一席酒，窮人三年糧
。